先说结论:iPS 细胞(诱导多能干细胞)是把成年人的皮肤、血液等普通体细胞「倒回」到类似胚胎干细胞的状态,让它重新具备分化成全身多种细胞的能力。2006 年京都大学山中伸弥团队在小鼠身上首次做出 iPS 细胞,2007 年做出人的 iPS 细胞,2012 年山中伸弥因此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约 20 年后的 2026 年 3 月,日本厚生劳动省对两款 iPS 细胞来源的产品给予附条件、附期限批准。

不过,iPS 细胞走进临床的路仍然很窄:两款获批产品的治验分别只有 8 人和 7 人,其余方向大多还在临床研究或治验阶段。

iPS 细胞是怎么做出来的

2006 年 8 月,京都大学的高桥和利与山中伸弥在《Cell》发表论文:他们把 Oct3/4、Sox2、c-Myc、Klf4 四个因子导入小鼠成纤维细胞,在胚胎干细胞(ES 细胞)的培养条件下,得到了形态、增殖特性和标志基因表达都与 ES 细胞相似的细胞,命名为 iPS 细胞。2007 年 11 月,同一团队用同样的四个因子,从成人皮肤成纤维细胞做出了人 iPS 细胞,同样能在体外分化成三个胚层的细胞类型。

这四个因子常被称为「山中因子」。按京都大学 iPS 细胞研究所(CiRA)的说明,此后的改进包括用 L-Myc 代替致癌风险较高的 c-Myc、用不整合进染色体的质粒载体导入因子,以提高安全性。

2012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英国的约翰·格登和山中伸弥,授奖理由是发现成熟细胞可以被重编程为多能细胞。格登早年用青蛙核移植证明了细胞分化可以逆转,山中则找到了只靠少数因子实现重编程的办法。

和 ES 细胞比,iPS 细胞解决了什么

ES 细胞也能分化成全身多种细胞,但它取自受精后数天的胚胎(囊胚),需要破坏胚胎,伦理争议大,一些国家因此限制相关研究。

显微镜下可见多个圆形透明细胞样结构和一个不规则的大型半透明物体

iPS 细胞的优势有两点:

对比项 ES 细胞 iPS 细胞
来源 早期胚胎(囊胚) 皮肤、血液等体细胞
伦理争议 需破坏胚胎,争议大 不需使用胚胎,障碍较小
能否用患者本人细胞 不能 可以,理论上更不易排斥
共同风险 残留未分化细胞可能形成肿瘤 同左,另有重编程带来的基因组风险

两大难题:肿瘤和成本

肿瘤风险。 CiRA 的说明把它归为两个来源:一是导入的重编程因子重新活化,或导入过程损伤了基因组;二是分化不完全、残留的未分化细胞在体内形成畸胎瘤。对应的做法包括改进因子和载体、挑选分化能力强的细胞株、建立可靠的分化流程、筛查基因组异常。

时间和成本。 用每位患者自己的细胞做 iPS,从采血、制备到质检耗时很长、费用很高。日本的应对办法是「细胞库」:京都大学 iPS 细胞研究财团(前身为 CiRA 的项目,2013 年启动、2020 年 4 月移交财团)找到在日本人中常见的 HLA(白细胞抗原)类型的纯合子供者,用他们的血液做成可供多人使用的 iPS 细胞库。按财团 2022 年 11 月公布的总结,这个细胞库来自 7 名供者、共 27 个细胞株,HLA 配型上可覆盖约 40% 的日本人,已用于 10 项以上临床试验。

从首例移植到首批获批

iPS 细胞在日本走向临床的几个节点:

身穿白大褂、戴着蓝色手套的人在实验室里用移液器操作

  • 2014 年,视网膜。 理化学研究所等机构完成世界首例 iPS 细胞来源视网膜细胞移植手术。2017 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报告显示,这名老年性黄斑变性患者接受了用本人皮肤细胞做成的 iPS 来源视网膜色素上皮细胞片,术后 1 年细胞片保持完整,矫正视力没有改善也没有恶化。
  • 大阪大学,角膜。 大阪大学团队 2024 年 11 月在《柳叶刀》发表首次人体研究:4 名角膜缘干细胞缺乏症患者各一只眼接受了他人 iPS 细胞来源的角膜上皮细胞片移植,2 年观察期内没有出现肿瘤或临床排斥等严重不良事件,52 周时病情分期、矫正视力和角膜混浊在所有治疗眼中都有改善,其余指标多数改善或没有变化。这是单组、开放标签的小样本研究,团队表示计划开展更大规模的试验。
  • 2026 年 3 月 6 日,首批产品获批。 厚生劳动省对 Cuorips 公司用于缺血性心肌病所致重症心衰的「リハート」(他人 iPS 细胞来源的心肌细胞片)和住友制药用于帕金森病的「アムシェプリ」(他人 iPS 细胞来源的多巴胺神经前体细胞)给予附条件、附期限(7 年)批准。JST 报道称,这是国家首次批准使用 iPS 细胞的再生医疗产品。

附条件批准的意思是:病例少,但安全性已确认、有效性可以推定,先给有期限的批准;企业要在 7 年内通过实际治疗确认有效性,才能换成无条件批准。リハート的治验移植了 8 人,アムシェプリ移植了 7 人。

JST 的报道还列出了正在推进的方向:1 型糖尿病、再生障碍性贫血(京都大学)、外伤性脊髓损伤(庆应义塾大学)、角膜上皮干细胞缺乏症(大阪大学等)、老年性黄斑变性(理化学研究所等),以及用 iPS 细胞做免疫细胞攻击肿瘤的研究。这些大多处于治验或临床研究阶段。

山中伸弥在专门部会认可批准时表示,这是 iPS 细胞走向社会应用的一大步,但要成为确立的医疗,还要在更多病例中确认安全性和有效性,需要保持科学上的审慎。

对考虑赴日的人,要分清几层

市面上「iPS」相关的说法很多,赴日前可以先分清:

戴蓝色手套的人用数显卡尺测量装有凝胶和深色小点的培养皿

  1. 获批产品:リハート和アムシェプリ按药事法规审批,适用对象、使用机构都有严格条件,是否能用由医疗机构按标准判断。
  2. 治验和临床研究:有入组条件,名额很少,是否接收海外患者由研究方决定。
  3. 按再生医疗法提交计划的自费项目:在日本,使用 iPS 细胞的再生医疗属于风险最高的第一种,须经特定认定再生医疗等委员会审查,提交给厚生劳动大臣后 90 日内不得开展。提交计划说明履行了法定手续,不代表效果已被证实。
  4. 「iPS 培养上清」「iPS 外泌体」类项目:不移植细胞,常以抗衰等名义高价销售。日本再生医疗学会 2024 年 12 月发出提醒:这类治疗的临床证据尚未充分确立,期待的效果并非基于科学证据,患者应向医生详细询问证据、安全性和风险。

如果有人向你介绍「日本 iPS 干细胞治疗」,可以把机构名称和项目说明发给我们的顾问,我们帮你核对它属于上面哪一层、有没有提交提供计划。制度框架见日本再生医疗怎么管,赴日流程见赴日就医怎么走;帕金森病方向的详细情况见帕金森病的细胞治疗:iPS细胞带来了哪些变化。

常见问题

iPS 细胞和普通干细胞有什么区别?

iPS 细胞是多能干细胞,理论上能分化成全身多种细胞;诊所常用的脂肪、脐带来源间充质干细胞属于成体干细胞,分化范围有限,主要通过分泌因子起作用。两者在日本的监管类别也不同:iPS 细胞属于第一种,自体培养的间充质干细胞一般属于第二种。

现在能在日本接受 iPS 细胞治疗吗?

范围很窄。获批的两款产品只用于特定的重症心衰和帕金森病患者,由符合条件的医疗机构使用;其他方向大多还在治验或临床研究阶段,入组有严格条件。

诊所卖的「iPS 外泌体」是 iPS 细胞治疗吗?

不是。它用的是 iPS 细胞培养液中的成分,并不移植细胞。日本再生医疗学会 2024 年 12 月提醒,这类治疗的临床证据尚未充分确立。


来源:《Cell》Takahashi & Yamanaka 2006、Takahashi 等 2007 论文;诺贝尔奖官方 2012 年生理学或医学奖介绍;京都大学 iPS 细胞研究所(CiRA)iPS 细胞问答;京都大学 iPS 细胞研究财团 2022 年 11 月 17 日发布;《新英格兰医学杂志》Mandai 等 2017;《柳叶刀》Soma 等 2024;日本科学技术振兴机构(JST)科学门户 2026 年 3 月 18 日报道;日本再生医疗学会 2024 年 12 月 27 日提醒;《再生医疗等安全性确保法》及施行规则。核对于 2026 年 11 月,具体以厚生劳动省公布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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